面对全队冰冷手感, 范弗利特眼神如北国冰雪般沉静, 用一记记撕裂防守的三分, 独自从76人的主场取暖。
更衣室的空气几乎凝固,惨白的灯光打在每个人汗湿的肩背上,泛着冰冷的光,半场结束的哨音像一道休止符,暂时截断了球场上瀑布般倾泻的嘘声和费城主场那标志性的、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喧嚣,却截不断更衣室里那份沉重,记分牌上,48比62的比分,像一块烧红的铁,烙在吉林东北虎队每个队员的心上。
技术统计表冰冷地陈列着事实:全队三分球17投4中,命中率不足24%;面对76人队潮水般的快攻和内线冲击,篮板落后了整整9个,对手的每一次得分,都伴随着主场球迷海啸般的欢呼,那声音穿透厚厚的墙壁,钻进耳朵,变成一种持续的、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,老将张彪用毛巾盖着头,胸口剧烈起伏;年轻的姜宇星盯着地板,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焦躁,空气里弥漫着汗水、消毒水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沮丧。
角落里,范弗利特安静地坐着,他没有用毛巾蒙头,也没有喋喋不休,他只是微微垂着眼,用一块干燥的白毛巾,一遍,又一遍,缓慢而用力地擦拭着手中的篮球,指尖划过皮革的纹理,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,周围的躁动似乎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,他的呼吸平稳,额角的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,滴落在深色的地板上,洇开一个小点,偶尔,他会抬起眼,目光扫过垂头丧气的队友,扫过墙上战术板那些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的线条,眼神里没有责备,没有激动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,像冬日松花江面上最坚硬的冰层,封冻着底下所有汹涌的暗流。
他是队里唯一手感没有完全冰凉的人,上半场得了11分,但那远远不够,他知道,下半场,当恩比德在内线更加予取予求,当哈登的传球更加神出鬼没,当马克西的速度再次全开,如果队伍还是这样……
“嘟——”
第三节开始的哨音,像锋利的冰锥,刺破了更衣室虚假的平静,费城富国银行中心球馆的声浪瞬间涌入,将球员们吞噬,比赛,朝着预料中更艰难的方向滑去。
恩比德在低位要球,像一座移动的城堡,吉林队的中锋奋力顶防,肌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,但大帝一个灵巧的转身小勾手,篮球稳稳命中,分差拉大到18分,哈登不疾不徐地运球过半场,一个眼神假动作,骗过防守人,击地传球给空切的哈里斯,后者轻松上篮得手,20分,马克西更是快如闪电,一次抢断后一条龙杀到前场,在吉林队队员追防到位前,已经将球扣进篮筐,落地后对着观众席怒吼,引发又一轮山呼海啸,24分。
吉林队的进攻依然滞涩,传球犹豫,投篮打铁,每一次勉强出手后,都是费城队发动快攻的长传球,分差眼看就要朝着三十分溃败而去,场边的吉林队主帅王晗指导眉头紧锁,多次叫暂停,嘶吼着布置,但球员们脸上的茫然和肢体语言的僵硬,说明战术板上的线条并没能真正注入他们的身体。
第三节还剩4分22秒,范弗利特在弧顶借一个厚重的掩护,勉强摆脱了缠斗他的塞布尔,他面前三步空无一人,这是一个短暂的机会,他起跳,出手,动作依旧稳定,篮球划过一道平直的弧线,“砰!”一声重重砸在篮筐后沿,高高弹起,又一个三不沾。
费城主场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和嘲讽。“FRED!FRED!”的嘘声有节奏地响起,镜头对准了他,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迅速退防,落位,目光紧紧锁住持球的哈登。
但有什么东西,在冰层之下,开始缓慢地移动,那记三不沾像最后一颗砝码,压断了某根紧绷的弦,却不是断裂,而是触发了另一种机制,极致的冰冷,或许正是沸腾的前奏。
第三节最后一分钟,吉林队落后26分,球权在手,这很可能是第三节最后一次进攻,范弗利特在后场接球,缓缓推进,时间一秒秒流逝,他过了半场,停在Logo附近,塞布尔张开长臂,站在三分线外两步,挑衅地看着他,放他投——在这个距离,在这个手感冰凉的夜晚。
范弗利特看了一眼计时器,还剩8秒,他开始运球,向左一个小幅变向,塞布尔重心微调,7秒,他突然一个极快的体前变向,球交右手,猛地向前突了一步!这一步启动速度极快,瞬间挤过了塞布尔半个身位,6秒,恩比德从罚球线附近扑出来协防,巨大的阴影笼罩,5秒,范弗利特没有退缩,他迎着恩比德的封盖,在两人身体接触前的一刹那,极其艰难地后仰,几乎平行于地面,右手将球高高抛出!4秒,3秒……
篮球越过了恩比德绝望的指尖,沿着一条极高的抛物线,朝着篮筐飞去,球馆里的嘘声和喧嚣在这一刻诡异地低了下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旋转的球。
“唰!”
空心入网!压哨!
59比83,分差依然是24分,但这个进球的方式,像一柄冰锥,突兀地刺入了费城主场灼热的气场,范弗利特落地,向后踉跄了几步,被队友扶住,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,只是迅速转身,跑回更衣室,但费城球迷的嘘声中,似乎混入了一丝迟疑,76人队替补席上,原本嬉笑轻松的球员们,也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他妈的……”场边,王晗指导狠狠挥了下拳头,不是庆祝,而是释放,他看到了那眼神,那个进球里蕴含的、与比分无关的东西。
第四节开始,吉林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调整:姜伟泽替下体能透支的老控卫,与范弗利特组成双后卫,提速,全场紧逼,赌博式抢断,这是一招险棋,但也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搅乱局面的办法。
起初,76人队似乎并不在意,他们依旧由哈登掌控节奏,试图用沉稳的传球化解紧逼,但吉林队的小伙子们红了眼,玩命地奔跑、对抗,一次成功的包夹造成哈登传球失误,姜宇星断球快攻,虽然上篮被追防的马克西干扰没进,但造成了犯规,两罚一中,下一回合,76人传球再次被姜伟泽碰出边线。
比赛的节奏,在不知不觉中,被强行拖入了一种混乱的、寸土必争的泥泞模式,而这,正是范弗利特需要的土壤。
第四节进行到第9分15秒,分差20分,范弗利特绕出双层掩护,在右侧45度角接到传球,补防过来的是P.J.塔克,范弗利特接球,没有丝毫调整,甚至没有完全面对篮筐,直接起跳,身体略带后仰,迎着塔克的封脸防守,果断出手!
塔克的指尖几乎扫到了他的睫毛,篮球却像长了眼睛,呼啸着穿网而过!三分!
下一个回合,76人进攻未果,吉林队推反击,范弗利特运球高速通过半场,在弧顶一个急停胯下回拉,晃开了追防的塞布尔,面前一片开阔,他没有选择更稳妥的两分,而是再次拔起!超远三分!
再中!
连续两记三分,像两颗连续的冰弹,让分差瞬间回到14分!76人主帅里弗斯站了起来,脸色严峻,叫了暂停,富国银行中心的声浪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,嘘声中夹杂着不安的议论。
暂停回来,76人明显加强了对范弗利特的盯防,开始采用更凶狠的夹击,但范弗利特的攻击已不可阻挡,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射手,他利用对手扑防过猛,一个轻盈的变向突破,挤入内线,在恩比德补防到位前,用一个写意的小抛投打板命中,下一回合,他在底角遭遇双人包夹,眼看就要失误,却用一个背后传球,精准找到了悄无声息切入篮下的代怀博,助攻后者轻松得分。
他完全掌控了比赛,每一次触球,都让费城的防守阵型紧张变形;每一次得分或助攻,都一点点蚕食着巨大的分差和主场看似坚固的气势,他的眼神,始终是那样冷冽、专注,仿佛周围的滔天声浪、对手凶狠的犯规、甚至电子记分牌上不断迫近的比分,都与他无关,他只是在执行一套精密而冷酷的程序。
时间进入最后三分钟,分差10分,76人进攻,哈登标志性的后撤步三分不中,长篮板鬼使神差地弹到范弗利特手中,他没有丝毫停顿,转身,起步,像一道蓝色的闪电,直插对方半场腹地,塞布尔和马克西疯狂回追,在前场形成了三打二的快攻。
范弗利特运球疾进,在罚球线附近,他看了一眼左侧跟进的姜宇星,右手做出一个明显的传球假动作,追防的塞布尔和马克西同时向姜宇星的方向移动了半步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半步之间,范弗利特收球,起跳,不是上篮,不是传球,他在两人合围缝隙中,在身体失去平衡前,用一记近乎扭曲姿势的骑马射箭,将球抛向篮筐。
篮球在空中旋转,划出一道怪异的弧线,打板,然后在篮筐上颠了两下,在全世界仿佛凝滞的注视中,滚了进去。
裁判哨响!塞布尔打手犯规!
“AND ONE——!!!”

吉林队替补席瞬间炸开,毛巾飞舞,一直沉稳的王晗指导也激动地跳了起来,狠狠捶了一下座椅,范弗利特摔倒在地,滑出底线,他很快被队友拉起,脸上依旧平静,只是走到罚球线前,深吸一口气,加罚稳稳命中。
7分分差,时间还剩2分41秒,奇迹,真的在酝酿。

费城主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随后是更大规模的、带着愤怒和恐慌的嘘声,里弗斯再次请求暂停,76人队换上了全部主力,恩比德、哈登、马克西、哈里斯、塔克,最强阵容,要终结一切悬念。
最后的决战,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,恩比德开始在低位强攻,制造犯规,两罚全中,哈登用他老辣的经验控制节奏,命中关键中投,分差回到11分,时间在一秒秒无情流逝。
吉林队没有放弃,姜伟泽命中了一记至关重要的底角三分,将分差一度迫近到8分,但76人终究是实力更雄厚的一方,恩比德的内线优势在最后时刻依然是无法解决的难题。
终场前28秒,吉林队落后9分,球权在手,范弗利特运球过半场,面对塞布尔的贴防,没有叫暂停,也没有急于出手,他消耗着时间,直到最后10秒,他突然启动,变向,后撤步,在三分线外两步,在塞布尔和补防的哈登四只手臂的笼罩下,强行后仰跳投!
篮球飞向篮筐,弧线很美。
“砰!”球砸在篮筐内侧,弹起,落下,在筐沿滚了整整一圈……滑了出来。
篮板被恩比德抓下,比赛彻底失去悬念。
终场哨响,比分定格在108比117,吉林东北虎队客场告负,未能完成惊天逆转。
范弗利特站在原地,抬头看了看计分板,然后缓缓低下头,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,顺着发梢滴落,他全场出战39分钟,砍下41分(其中第四节独得22分),送出9次助攻,还有3次抢断,最后一节,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,将一场可能的溃败,打成了让联盟顶级豪强惊出一身冷汗的阻击战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去和对手致意,而是走向己方替补席,和每一个垂头丧气的队友用力击掌、拥抱,在拥抱姜伟泽时,他拍了拍这个拼到抽筋的年轻队友的后背,他转身,走向球员通道。
通道两侧,依然有零星的费城球迷在叫嚷着什么,他恍若未闻,脚步沉稳,通道顶部的灯光将他孤直的影子拉长,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,喧嚣被迅速甩在身后,前方是更衣室的安静,他脸上没有失败的懊丧,也没有虽败犹荣的激动,只有一种激战过后深沉的疲惫,和那始终如一的、冰封般的平静。
就像松花江在怒吼奔涌一夜后,于破晓时分复归的、那种深不可测的沉默与寒冷,那寒冷本身,已是一种无声的宣言。